《青春是怎样炼成的》连载十四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3-26 15:59:02





(二十七)

 

春节放假的当天下午,李维马文成苏立军三人从阳西车站赶来聚会,七个人相见的场面震得整个单身楼都鸦雀无声,楼上楼下的左邻右舍都在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这个月被搬新房的、结婚的、家里死人的份子钱折腾的让他们有些担惊受怕了,听说是同学聚会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听见七个人一起出门吃饭继而又暗暗责骂他们不成家不知道柴米贵。当李马苏三人听到王杜刘李四人办了文学刊物,佩服得恨每只手只长了一个大拇指。作为主编,立明只恨同学太少,这样的赞美只仿佛隔靴搔痒,还不能切入肌肤深入骨髓,克明忽然恍悟说:“下期刊物不能只在咱们单位里选稿子,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下个月让李维他们三个也投稿,而且下一步还可以把每期刊物邮递给各单位的团委,对外扩大咱们刊物的影响力。”几个人连声说好主意。

立明见克明比自己想的周到想的长远,世故地说:“你说的我都想过了,目前咱们的刊物还很稚嫩, 不具备扩大影响的实力和时机。”他的话引来了众人的非议。

李维取笑道:“你是很张扬的人,今天却很低调,不是谦虚就是撒谎,反正不像谦虚。”听李维如此针锋相对,立明也打着哈哈说在李维面前就是把心掏出来也不敢说真话了。

马文成沉吟半晌说:“你们下期刊物我恐怕不能投稿了——过完年我打算去——沿海城市深圳,有个亲戚在那边上班,他们那边叫——打工,每个月都在上千块,顶咱们半年的工资,听说那边基本上都是像咱们一样的年轻人和大学生,有很多机会和机遇。”

这个大胆的决定让两个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女孩既新奇又有些吃惊,刘动担心着问:“你不要铁饭碗了吗?”

李维愤愤然:“竟然一直瞒着我和立军,看看,漂亮的女人是心灵的挖掘机,见着刘动李美静把心里的最深的秘密都说出来了,重色轻友。”文成拱手讨饶。

立军也趁火打劫:“他是去深圳给铁饭碗镀金去了。”

李维没好气说:“他拿金饭碗也像个要饭的。”

刘动见克明一脸的羡慕,规劝文成说:“也许你走的是人间正道,感觉像是误入迷途。”

李维助威说:“还不赶快迷途知返。”

克明朗朗道:“运伟大之思者,必行伟大之迷途——”大家迷惑地看他。“——这不是我说的,黑格尔的。我相信文成的选择,固定在一个地方不仅已经让咱们变成了井底之蛙了,还要变成在温水里麻木不仁慢慢被煮死的青蛙,价值的存在就在于流通。”

立明起哄说:“你们听听,说咱们是青蛙——”环顾蔑笑。

李维扬手说:“你不是——你是癞蛤蟆。”

文成道:“这条道应该是对的,如果错了,我就做个殉道者,好让你们看看离经叛道者的下场。”自嘲的笑笑。

李美静突然豪迈着说:“真要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们大家都去。”

立明听他这个主编马上要成光杆司令,打岔说:“李维这次很长时间没过来了,是不是——呵呵,有对象了?”

李维说:“对象只能靠想象,哈哈!”

文成抢先说:“我可以作证,对象他绝对没有,不过差点成了偶像。”

众人都看着立军寻求佐证。立军自从提前进入机关见习,话越来越少,但从眼神里能看出他不再像以前木讷,眼珠子像雷达般来回警戒地转动着,反映着机关训练的机敏,他忙不迭地点头。

李维欢喜地责怨着苏立军说:“你看你,到了机关以后,我看你变成墙头草了,不对,是不倒翁,真拿你没办法——好!好!我承认,不就是抓了一个偷铁路物资的贼嘛,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克明立明想到了张安贵,轻瞟李美静。李美静干咳了两声。李维的轻描淡写越是激起了众人的兴致,都急切地询问细节,李维招架不住大家的鼓动,将经过愈讲愈详细,见大家脸上的期望超出了他所讲述的情节,他不得不又多少加了些虚构,甚至有些情节文成和立军也是也是第一次听到。

阳西车站是南安局比较偏远的车站,很多沿线的农民经常利用地理优势偷盗铁路物资,有一天晚上李维和见习的师傅值夜班,正碰上几个人盗窃火车上的摩托车,虽然截获了摩托,却让偷盗者逃走了。杜立明机灵道:“你们能追上摩托车?”李维撇着嘴说:”那是新摩托,还没加汽油呢。“众人紧张地呵呵笑着。李美静吓得直勾勾看着李维,换了是杜立明,魂都勾走了。文成忽然气愤着说:“本来李维因为这件事可以成为局里的名人,可是领导担心偷盗的事情会让局里知道单位管理有漏洞,没敢给局里上报,哎,李维只能做个无名英雄了。”他的牢骚仿佛让窒息的人恢复了呼吸的能力,众人不停地吐露着心里的不快,李维难为情地笑着说:“单位领导也算不错了,还给发了二百元奖金,今天我请客。”克明义正言辞说:“这钱来得不容易,怎么好意思吃。”李美静说:“以后这些事还是少管,万一——”刘动说:“他可是大命大贵之人,下巴饱满有肉,一看就是福相。”李维朝刘动说:“其实要说有福,倒是你——们有口福。”克明听两人说的有声有色,忽然觉得以李维的品格完全有资格去爱刘动,他们才是般配的,如果现在李维和他都爱上刘动的话,他是情愿主动退出的,至少在他目前看来,友情是可以战胜爱情的,他甚至把这种让步看成他有别于其他男孩的高尚情操。

这顿饭几个人咀嚼得特别真实,每一口饭都用牙齿咬的粉碎,简直用不着胃的消化,钱来得不易,饭也不能吃的容易,生怕囫囵吞咽一口亵渎了对英雄的崇敬。立明几次想打饱嗝也忍住不敢,难免不让人疑心他吃得太多对钱轻视,克明不幸吃了一粒沙子,也只得咬个粉骨碎身,不能将沙子吐出去,否则会让人误解他含沙射影。刘动说:“是沙子就吐出来。”克明囧着脸说:“不是,是肉上带了一点脆骨。”最后几个人吃得半饱,都说:“今天是吃得最饱的一次。”

正月十五元宵节刚过,局团委宣传处的邓处长受局团委杨成冰书记之托一行三人就来到南流站调研工作,目的就是考察去年分配来的这几名大学生,杨书记尤其交代要重点了解王克明的工作情况,这个在去年单位十一国庆晚会上朗诵诗歌的小伙子给杨书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几个年轻人主编的《星火》杂志上克明发表的一篇《生命的波动》的散文也让杨书记很是欣赏他的文学才能和哲学式的思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克明是个英俊的青年,在局团委工作很撑体面。不过克明的英俊算不上历任沧桑的气压全场或是奶油小生般的媚惑大众,引不起男人的妒忌和女人的狂热,用冯学良的话说就是“小王长得不仅女人爱,男人也爱,长得面面俱”。他的长相虽说没有让叶齐民反感和排斥,也没能让他喜欢,也许是从站长调任到党委书记后心理受到打击而扭曲,他似乎更喜欢不规则或是不对称的东西,譬如立明。况且年后立明不是给自己还拿了不少家乡的特产吗,这个人情多少是要还的。当邓处长向他说明希望借调克明去局团委工作时,他就极力推荐杜立明,邓处长尊重叶齐民这位曾经在局内红极一时人物的意见,只好推脱说再考察几个月后再决定。杨书记听取完邓处长的汇报也很惋惜,毕竟叶齐民算的上是个瘦死的骆驼,还要照顾他的那张老脸,又不能在下属跟前表现出无能为力,他若有所思着说:“再等几个月也不失一件好事,让年轻人多在基层锻炼锻炼,怎么着七一建党节前选拔的人选要到位。”说话的同时他在纸上写了“叶齐民”三个字,然后在名字的四周画着圆圈,好像绞刑犯脖子上套上的绳索,直到这个名字窒息而死,他撕碎了那张纸扔进了垃圾筐。

春天是个闲不住的季节,一切都忙着抛头露面,没恋爱的想着恋爱,结了婚的想着外遇,今年的春天来得尤其早,逼着人成了急性子, 想必又要促成多少桩成功的爱情,拆散多少桩已婚的姻缘。这个春天第一桩成功的爱情就是苏立军,5月1日就要结婚了,“再不结婚,满月酒和喜酒一起过了,哈哈。“李维这样调侃着。第二桩拆散的倒不是姻缘而是友情,马文成真的办了停薪留职的手续要南下深圳了,几个人又是羡慕又是惋惜,克明自以为是几个人当中最不安分守己和最有抱负的人,如今看见文成用行动一点点实现着理想,而自己还一厢空想,不由得自愧弗如,又看到文成一望而知的雄心勃勃状,不免妄自菲薄。在火车站送别文成的时候,他胆小的都不敢握文成的手,生怕他的懦弱被文成生擒活捉到。立明像个首长般有节奏地晃着马文成的手:“去了好好干,我们将来还想沾你的光呢。”文成笑道:“你舍得你的主编位置,等我能发光了,你早就修炼成了背后背个小太阳的佛爷了,到时我们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你了。”李维拿出带头大哥的口气说:“大家都好好干,出去的赚大钱,留下的做大官,没出息的像我一样说说大话,总之都别闲着,呵呵 。”马文成也趁着场面的热闹气氛,主动伸出手和两个女孩握手,尽管他曾经说了很多李美静的坏话,尽管有一些是故意诽谤的,如今当李美静绵软的手轻轻地握在他的手里时,他从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圣洁和纯净,看来接近美貌会如此净化人的心灵,他突然有一种负罪感,对过去的自己,对自己那些莽撞和冒失的青春,当李美静的手从他的手里离开时,他又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获得了新生,像受到了教义的洗礼,他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澈和透明,他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清楚的认识自己。列车刺耳的鸣笛声把他从瞬间的愣神中惊醒,该是道别的时候了,这群人又是一窝蜂地上前和文成握手,立明被人群挡在外边急忙插不上手,好不容易凑上去开车的时间却很快就到了,文成心不在焉地握着他的手扭头向火车头的方向张望着,仿佛菜市场里拎着这家的带鱼却还环视着哪家的更好。列车开动了,载着列车下的人们的期望和列车上的人的向往朝着未知的未来进发。未来总是无色无味的,有了我们青春的介入才变得有滋有味和多姿多彩。

 

 

(二十八)

 

高福祥对未来更是忧心忡忡,前几天看见局团委领导来了单位,以他的政治嗅觉,他知道肯定是有关人事方面的考察或调动,必须想办法弄清楚。他今天特意叮嘱老婆多做了十几道菜,早早便约了叶齐民关莫本贾福仁三个人客串民间家访,席间夫妻二人分别用了苦肉计、声东击西计和擒贼擒王计,关贾二人吃着浑水摸鱼的饭,因为吃得太多有点内疚,不得不替高福祥说几句中听的话,两个人你一计他一计轮番运用着连环计,叶齐民防守得再严密也百密一疏,他答应今年上半年一定解决高福祥的工作调动问题。“前几天局团委来考察干部,我就推荐你了,可他们看中了王克明,没听说这个外地的年轻人在局里有什么关系——你去局里看来有难度,不过梁浩生上半年我肯定会想办法调他到局里,将来我一定让你接替他的工作,无非就是开党委会的时候我多贿赂老关和老贾了。”叶齐民大致用了无中生有计、金蝉脱壳计和欲擒故纵计。关莫本算得上是个憨厚的政客,他很诚恳地说:“还是要干出点成绩,将来我们在党委会上推举你也不丢人。”贾福仁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团结关莫本,他不住地点头:“是的是的,我们退休了有你在机关党办也好办事。”

散席后高福祥老婆大吵大闹,骂他没出息,拿老婆既当厨师又做服务员更要当公关小姐,高福祥好言相劝了大半夜才哄她开心,一切还不是为了老婆,女人可真是无理取闹,这些无关紧要,还是干出点成绩是当务之急。

第二天一早高福祥派人找立明去团委商量文《星火》刊物第二期的规划,谈完后立明过收发室时见有刘动的一封信,顺手拿走,看了信封让他吃了一惊。 “肯定是刘动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你别不信,你看这邮票,是倒着贴的,这表示我很爱你,但不好意思说出来——你发什么愣啊,我说话你听见没有,我猜的一定没错。”当杜立明把他的猜疑连蒙带吓地告诉克明时,克明整个人的思想仿佛被用针管抽空了,像丢了魂般傻傻的站着。立明使个鬼眼色说:“把《星火》第二期的事情告诉她俩,顺便把信交给刘动,你敢去吗?”

克明听出了话外音,斩截道:“去就去,信又不是我写的。”口气愈强硬,心里愈软弱,如同兔子直起身子并不是为了显示威风,而是预备逃跑。

在女孩宿舍,立明把第二期的规划给三个人大致讲解了一遍,他并不急于把信交给刘动,拿在手上来回晃动着,看得克明心像是空自荡来荡去的秋千,忽上忽下忽远忽近,就如同把“忐忑”这两个字给打碎了放在了心里。在他看来,立明手中扇的不是信,而是铁扇公主给孙悟空的假芭蕉扇,扇得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李美静也被立明手中的那封信晃得失去了耐心,嚷道:“天气还不算热你拿封信扇得不冷吗,看得人想发火。”克明想开玩笑说这倒是个取暖的方式,见李美静脸冰冷得至少在零下十度,这样的玩笑也融不开她的一张笑脸。他借着李美静的威严埋怨起了立明:“咱们来主要是——给人家刘动送信的,”立明用信拍着脑袋说:“怪我——这是你的——喜讯。”在刘动接过信时,克明恨不能眼睛里透出来的全是X射线,可以看穿她,或者给她安插两个秘密间谍,一个在她心里,一个在她脸上,揭穿她脸上的平静只是伪装着心里涌动的波澜。刘动随手把信仍在床上,没好气地说:“就一封普通的信也让你们说得像是——情书,立明他大脑复杂,克明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立明听他的大脑比克明复杂,又一阵荣光浮现,克明涨红了脸,两人借机说找赵万里谈《星火》第二期的事告辞了。

信依然是刘动邻家的男孩寄来的,下个月初刘动的生日,男孩写信说要来看望她,再有一个礼拜就要到了,回信看来是来不及了,一定要想办法让男孩对自己的爱无疾善终,哪怕撕破脸皮也在所不惜,自己的终生大事可不能让他毁了,要保全自己的声誉,必须想出最周全的办法应对这件事,如果他在单位出现,难保不被人猜测出和他之间存在恋爱关系,无端要惹一场输官司,现在后悔当初没有在萌芽时就掐死苗头,不!就不该让他播下情种,现在掐苗头只会助其疯长,以前心软,这次绝不能手软,让他心痛是不可避免了,不!必须让他心死,可惜自己还需要个帮手,她再三考虑,觉得张安贵最合适。她看见信封的邮票很精致便剪了下来,把作废的信封揉成一团扔进了门外的垃圾。

张安贵自从上次请立明代笔写检讨挨冯学良批评后,他对立明开始有些瞧不起了,当初把他看得神乎其神,如今看来不过尔尔。想来头顶三尺有神明,可是人类有高低贵贱之分,地位低下者的三尺头顶必定要比地位高的要低,头顶上的神也就有了大小之分了,譬如农村人最多只能祭拜个土地爷、灶爷,而身份高等的人才有资格信奉上帝。张安贵一个不起眼的工人,大学生自然有能力被他看做神,立明想不到,自以为每天过得是鬼日子,却在下层人眼里成了神,看来他是具有人 、鬼和神三维统一的属性的,既然这三种属性一身兼备,从鬼到人或者从人到神必定不是进化的产物,而是开化的创造,那么就是说人绝不属于物质,只属于精神的,难怪张安贵最近见了自己视而不见,立明在心里愤然自喻“爱理不理,我可是天才,认识我是要有天赋的”。后来张安贵又让克明重新写了一份检讨,竟然受到了车间的普遍赞扬,张贴在通报栏里的检讨书当晚被人恶作剧般地贴在了光荣榜里。之后他约克明喝过两次酒,和克明有两次深谈,两人竟投机地谈了通宵,他觉得和克明神交以往,看得出克明不仅风趣幽默,貌似忠良却也圆滑机敏,说话得体人爱听,懂得迎合话题,他还善解人意,很快能领会意图,更重要的是他腼腆、胆小,生来就是个写检讨书的,他从此人前喊克明“王教授”,人后都喊克明为“检讨王”,不过他对克明的尊敬也是从来没有过的虔诚和忠实,无论碰到什么不会读的不会写的他都跑来求助克明,害得克明每天都要抽出时间翻阅那本比砖头还厚的辞海,这倒也逼得克明词汇量极大丰富,自己也觉得讲话文邹邹不少,有时不得不在他和张安贵交流时刻意加几个“他妈的”以示自己还算性情中人,没有曲高和寡,一直保持着普通大众的本色。

今天张安贵进门一脸的难为情,克明一望便知他又要自己代写检讨书了,幸好已经保存了好几个版本,随他怎么犯错误,自己也能应对自如,可张安贵都坚决予以否认。当他说出要写”情书“时,克明又惊奇又好笑,”情书“这个连自己都没有跨进的感情禁地,却从这个粗鲁的年轻人口里说出来,那么别扭和真实,克明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也爽快地答应了。他忽然感觉到爱是高贵的,必须要用高贵的方式表达,即便表达者的身份多么卑微。克明毕竟没有恋爱过,写“情书”也是个极大的挑战,虽说是情书,也是应战书,当成当年高考的模拟训练吧,万一张安贵因此恋爱成功了,自己可以摸出窍门,一旦分手了,自己也长点经验,反正不吃亏。张安贵说他明天就来取,“她——你不认识——就写怎么想她就可以了”。等他走了,克明茫然毫无头绪,没一点线索如何写呢,索性把女方想象成刘动,把这些日子对她的爱恋倾泻在笔端,足足写了十页,觉得十这个数字有点像小农经济的自给自足,还不完全代表情感的扩张和富余,后来又加了一页,十一页至少说明这份爱是满溢而出的,只是在最后署上“张安贵”的名字时,才意识到追求的是一份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爱情。第二天张安贵看到克明连夜写好的情书,兴奋地揣进口袋,心口眼精密一致地表达着感谢和感激。并叮嘱克明千万不要说出去,替他保密,克明才发现恋爱是真正返老还童的灵丹妙药,想到自己辛苦的“一夜情”就要从模拟训练转为实战,灵魂快乐地要从肉体里挣脱出来,他写的情书一定无坚不摧,任何固若金汤的心灵堡垒都会成为攻破的废墟,只等着张安贵的好消息了。

刘动几次去找张安贵,见他一直怪模怪样地在克明的宿舍,好不容易等他一脸幸福地出来,她急忙把他拽进她的宿舍,交代他明天帮她去火车站接个朋友,张安贵有些受宠若惊,想不到刘动能请他帮忙,谁说福无双至,今天好事就一个接一个,算命的说今年他要走桃花运,这瞎子看得真准,看来开的不光是桃花,大概要百花齐放了。

第二天当张安贵把那封情书塞进李美静手里时,脑门上冒的汗已经成了蒸汽,李美静并不以他出汗为然,她认为自己完全有让人出汗的魅力。没想到的是他脑门竟然发热到这种程度,装作好奇地问是什么资料,张安贵局促地不知如何回答,砸吧着嘴说:“等我走了你再看吧,我马上还要帮刘动去接个人。”正转身要走,却听见李美静淡然地说:“你还挺忙的,今天星期天,也不知道最近演什么电影。”姜太公当年不用鱼饵钓鱼上钩,今天李美静连鱼钩都用不着,只要一根垂线就钓得张安贵顺杆爬了,他心里又不得不概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只有舍弃刘动的邀请了,他不失时机地说:”一直就想请你看电影呢——我现在给刘动去说——当然不会说和你——“。李美静说完看电影的话就有些后悔,她想拦住张安贵,只见他一溜烟地已经没了踪影。

张安贵自觉得今天给刘动撒的谎是有记忆以来最没有尊严的了,以前撒谎从来都是理直气壮,今天撒谎像受了羞辱,突然觉得在有教养的女孩面前他这个不像人的人竟然也有了人格,难怪说有教养的女人能让人恢复人格。眼看去火车站接邻家男孩的时间快要到了,刘动不得不来求助克明。

克明走在路上时不时扭脖子朝四周观察,刘动气愤道:“你在找什么呢?看你这样魂不守舍的,你要有事你就忙去吧,受用不起你的大驾——你是在找熟人吧。”

克明顽皮地看着刘动说:“是在找熟人,不过——最好找不着。”却奇怪刘动为何不笑。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在不断壮大的人流里搜寻着,突然有人喊“刘动”,差一点把克明的魂也给勾去,刘动只说是来接人,自己也没好意思问是男是女,见是一个长相敦厚,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思维混乱地全是各种疑问,难道是刘动的男朋友?这条猜疑清晰地几乎不用怀疑。他不由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男孩。他苦短的眉毛像是两声没来得及叹完的气,眼睛一个单眼皮一个双眼皮,彼此猜忌,又显得生疏,一抹从未刮过的小黑胡子彰示着一条经验和一句谎言,适得其反地暴露了稚气未脱的浅薄。男孩也看见了克明,诧异了半晌,刘动不慌不忙地迎上去,介绍两人认识,克明略带官样地上前和他握手,见男孩老老实实地出着汗,他猛然同情起了他,为自己轻浮的举止内愧,工作大半年以来,自己学会了卖弄城府,兜售成熟,以博取领导赏识、同事吹捧和女孩的钟情,对面的年轻人太脆弱了,外在的精神对峙转化为内在的人格对峙后,老实人率先崩溃,如同穷人在购买商品时,有时会付出比富人更昂贵的价钱,以补偿他们从商贩眼中丢掉的虚荣气质。刘动像个大姐姐般热情地问长问短,男孩一一作答,他不添加任何成分,没有佐料,连醋都不放,奇怪刘动对这样没有味道的话也听得很有乐趣。克明只觉得自己多余,应该早点离开才是,又怕刘动回头怪罪,他矛盾地跟随着。中午三个人去了电影院旁边的湖南菜馆,席间克明几次想说明自己是被邀请来的,暗示和刘动仅仅是一般同事关系,却总是被刘动打断。付账时,刘动不再像往常和克明争执,任由他去,俨然女主人的派头。吃完饭,男孩的脸透出了光泽,说话了也活泛了些,他说学校还有重要的事,晚上就赶回去了,克明苦苦挽留,从一开始见到男孩就觉得理亏,男孩有可能是刘动上高中时的男朋友,他是先入为主了,而自己第一次恋爱就当了个第三者,自然矮人家三分,好比古时大宅院里的正房之于姨太,先后决定了尊卑。见男孩去意已决,他用眼睛鼓动着刘动规劝,刘动视而不见。下午三个人去了趟公园,约莫到了该吃晚饭时,男孩忽然紧张地看表,说刚好有趟火车回去,克明又是一番好言相劝,刘动买了男孩路上吃的水果,等上了车,男孩绝望地望着窗外的这对男女,克明一阵心酸,暗恨女人在维护她们利益时几乎不近人情。两人坐车回去的路上,克明对刘动没有理睬。刘动对他生气的表情并不放在心上,她知道男人生气也不过是孩子般的撒娇。





连载小说,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彭勃,陕西乾县人,偶读泰戈尔的散文诗而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作品以诗歌见长,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和大量的诗歌,其中诗歌以“漂泊”作为创作永远的主题,笔名“宇宙的漂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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